第(11)章 雌雄莫辨_匿红妆

童方是赵瑾煜的贴身护卫,身高体壮且武功高强,只是他的性子过于粗犷,时常因为口无遮拦而被赵瑾煜训斥,但他依然是赵瑾煜极为信任的人。

见赵瑾煜走了,童方在马上弯腰拍了一下杜清婉说:

“林杨,走,寻你说的那个孩子去。”

杜清婉几乎被童方蒲扇似的大掌给拍倒,她忍着剧痛笑了笑上马往乌蒙藏身的山洞奔去。

乌蒙已经用匕首磨断了手脚上的绳索,因为是用嘴咬着匕首割绳子,他的嘴角磨得鲜血直流。

乌蒙推倒堵着洞口的石头时,正看到杜清婉从远处策马奔来。

乌蒙的一句“姐姐”因为看到杜清婉身旁跟着的数十个男人而哽住,只扑在杜清婉怀里大哭起来。

童方领着数十名军士下马,他走上前揪住乌蒙的衣领笑道:

“我说,这不啥事都没有吗?用得着哭成这样吗?赶紧点,咱们得回去了。”

说完,童方伸手就去托杜清婉的胳膊。

乌蒙忽地从杜清婉怀里抬起头,举手打在童方的手臂上,恶狠狠地说:

“不许你碰我大哥。”

童方楞了一下,随即气得笑了起来,他踢了乌蒙一下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你们兄弟既然要从军了,这军营里的男人,哪天不是赤膊相见,同池沐浴,你哪来的那么多臭规矩?”

乌蒙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敢说话,杜清婉暗暗掐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扶着他站起来对童方说:

“大人,我这兄弟年幼,刚才又受了惊吓,这才一时出言无状,还请大人多见谅。”

乌蒙也回过神来,忙对童方屈膝跪下说:

“小人错了,还请大人见谅。”

童方本就是一性情豪爽之人,见状哈哈大笑着说:

“既然将军让留下你们,我就会把你们当兄弟看,你们以后叫我大哥即可,别再这么大人大人地叫,我不喜欢。”

杜清婉和乌蒙对视一眼后,都笑着应下。

童方一把拎起乌蒙扔到自己那匹大黑马的背上说:

“你小子就跟我一起走吧。”

一行人赶到北境军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营门前旌旗林立,申靖勇远远地迎了上来,带着杜清婉去见赵瑾煜。

乌蒙紧抓着杜清婉的衣袖不放手,童方拍了一下他的头说:

“你小子不饿,我可是饿坏了,走,跟我一起吃饭去,别在这里磨磨蹭蹭地耽误功夫。”

乌蒙咬着嘴唇不吭声,杜清婉低下头拍了拍乌蒙的肩膀说:

“听话,你跟着童大哥先去安置,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乌蒙这才跟在童方身后往远处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杜清婉。

申靖勇温和地笑着对杜清婉说:

“林公子说你这位小兄弟只是在路上遇到的,但是看起来他对你似乎颇为依赖。”

杜清婉比申靖勇慢了半步,闻言微笑着说:

“这孩子以往受了许多苦,昨晚又受了惊吓,故而如此,倒是让大人见笑了。”

申靖勇点头,眼神从杜清婉的身上扫过,笑意渐渐收回眼底。

赵瑾煜懒散地斜靠在大帐的熊皮椅上,几个美貌的官奴正赤脚踩在大帐中央洁白的毛毯上跳舞。

见到杜清婉和申靖勇进来,赵瑾煜挥了挥手,那几个官奴和旁边的乐师立刻停了下来,随即低眉顺眼地从大帐里退了出去。

赵瑾煜斜了一眼杜清婉,指了指大帐西侧的书案说:

“把那上面的东西看完,然后写一份军报给我看。”

杜清婉看了眼书案上堆放着的几叠文书,立刻应了声“是”,转身就往书案旁走去。

申靖勇犹豫了一下,低声对赵瑾煜说:

“将军,林公子奔波了一夜,不如先让他洗漱用饭之后再开始看这些,您看可好?”

杜清婉的脚步并未因申靖勇的话而停滞,她平静地坐到书案后,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兵械登记簿。

赵瑾煜对此显然比较满意,他轻笑了一声,对着申靖勇摆了摆手。

申靖勇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向赵瑾煜拱手告辞。两个傲气的人碰到一起,以后这种较劲的戏码还有的看。

杜清婉平静而快速地翻看着书案上的各种奏报,不时拿笔在空白的纸张上记录一些关键的信息。

赵瑾煜依然斜靠在椅中,眯着眼睛假寐,偶尔会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一口茶。

帐中燃着炭火,杜清婉凉透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现出些微的红晕。

几缕乱发顺着杜清婉的耳根垂落,看似狼狈,却又在无形中为她冷静恬淡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和。

假寐的赵瑾煜悄悄偷看了一眼杜清婉大氅里的白色竖领,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营帐里静悄悄的,杜清婉始终在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各种文书,未曾抬头打量帐中的一切,更未曾去观察赵瑾煜,静得就像帐中不曾存在她这样一个人似的。

午时过半,已经在外面等得着急了的洛风和洛雨趁着送饭的机会,慌忙进入帐中观察。

见赵瑾煜歪在椅中睡着了,而杜清婉正认真地看着书案上的文书,连他们两个人进来都未曾有任何反应,洛风和洛雨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瑾煜三下五除二地用完了午膳,斜眼看到杜清婉还在对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烤羊肉发呆,赵瑾煜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

“你既然来投军,想必也该对军中的生活有所了解,难道还以为这里会有侍女替你斟酒布菜不成?”

赵瑾煜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杜清婉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她微笑着对赵瑾煜拱了拱手说:

“将军误会了,小人并非心有不满,不过是心有感慨罢了。”

“感慨?”赵瑾煜抿了抿嘴角,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清婉说:

“什么感慨?说来听听。”

杜清婉站起身,垂手黯然道:

“小人一路北上,沿途看到的景象惨不忍睹,逃难的边民就差易子而食了。小人的那位弟弟也是一个孤儿,若是不带着他走,他大概也只能在大同城中冻饿而死。因此小人看着眼前烹饪得这样美味的事物,心里才会颇多感慨,希望自己也能够简衣素食。”

赵瑾煜一直微眯着眼看着杜清婉,听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杜清婉面前,将一把极为小巧的刀子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说:

“好好吃你的饭吧,就你这身量,即便顿顿饱餐,也吃不了几口粮食。”

杜清婉愣住,而赵瑾煜已经大步走到大帐门口,随即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洛风和洛雨其实一直躲在外面伺机偷听,一个不防就被这样抓了个正着。

见赵瑾煜黑脸,洛风忙咧了咧嘴笑道:

“爷,我和洛雨是听申大人的吩咐,等着林公子忙完了好带他去沐浴歇息,所以才留在这里等候的。”

赵瑾煜哼了一声,一脚踢在洛风的腿上说:

“你们给我滚远点,告诉申靖勇,以后林杨就住在我的帐中,等会儿你们吩咐兵士把热水等物送到我的后帐中即可。”

洛风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而洛雨眼里已经含了泪,他噗通一声跪在赵瑾煜面前哀求道:

“爷,咱们营里有的是美貌的官奴,再不济还可以让那些戎狄女奴来伺候,你若是留宿林公子在帐中,等以后王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断小人们的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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