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雪交加_匿红妆
独耳狼双肩耸起,嚎叫着扑向杜清婉。
狼嘴里腥臭的热气令杜清婉几欲呕吐,她本来就是虚晃一剑,见独耳狼真的上当,她马上就地一翻,整个人陷进积雪的同时,手中的剑划向了上方的狼腹。
腥臭和鲜血扑面而来,杜清婉快速翻滚,才险险避开了污物溅得自己满脸。
杜清婉从积雪中爬起身,仰头看了一眼远方,已经听不到黑色蒙古马的丝毫声响了。
杜清婉看了看自己肩头和衣摆上的血迹,嘴角抿出一丝笑意,然后弯腰用剑割下了独耳狼的脑袋。
狼是最凶残的动物,也是最胆小的动物,独耳狼显然是这群狼中最为强壮的一个,只要把它的脑袋提在手里,就比任何武器更有威慑性。
天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圆月,杜清婉拎着狼头径直往乌蒙藏身的方向走去。
雪厚难行,两刻钟过去了,杜清婉才走出了大约二里地,而且累得气喘吁吁。
身后传来人吼马鸣的嘈杂声,就在杜清婉转身的功夫,几十匹马组成的队伍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们的狂野笑骂声,令杜清婉稍稍松了口气,兴亏是大越的人,若是在这里遇到戎狄的兵勇,她就不可能像刚才那么容易脱险了。
赵瑾煜挥了一下手,身后的队伍立刻鸦雀无声,就连马也只敢甩着脖颈喘息,一丝动静也没有了。
杜清婉伫立在雪原之中,左手抓着狼头,右手提着剑。她的头发凌乱不堪,上面还粘着雪,衣服上也有数处粘着血迹,只一双平静的眼睛亮得出奇。
赵瑾煜只觉得心口似乎被什么震了一下似的有些难受,他和部下雪夜出行,遇到被狼追赶的黑色蒙古马,救下蒙古马后循着踪迹找来,却没想到制造了刚才那场惊险场面的人竟然只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远处传来蒙古马欢快的嘶鸣声,一团黑色飞快地绕过赵瑾煜一行人,冲到了杜清婉的面前。
杜清婉几乎落泪,为了自救舍弃了跟随自己一个多月的那匹白马,这已经让她难过不已。她刚才放这匹黑马离去,一方面是策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它没了自己这个累赘,能够更容易逃生。
毕竟在这平坦的茫茫雪原上,擅长奔跑的蒙古马只要足够快,是很容易从狼嘴里逃生的。
杜清婉将手里的狼头和剑扔在地上,然后亲热地搂住了蒙古马的脖子,轻声说:
“谢谢你,以后我和乌蒙就叫你大黑,好吗?”
大黑似乎能听懂杜清婉的话,它垂头用嘴巴蹭着杜清婉的肩膀,慢慢跪了下来。
杜清婉把狼头挂在马鞍上,然后提着剑骑到了大黑的背上。
就像通了人性一样,大黑驮着杜清婉走到了赵瑾煜一行人面前。
来路上的狼群早就被这里的动静惊到,嚎叫着渐渐远去。
杜清婉抱拳向赵瑾煜一行人道谢:
“多谢各位今日的相助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赵瑾煜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大胡子壮汉哈哈大笑着对杜清婉说:
“我们还以为至少也能找到三五个勇士什么的,没想到却是你这么个娘们唧唧的小毛孩子。不过老子还真是佩服你这小子,有胆量,也够聪明。”
杜清婉并不恼怒汉子的无礼,反倒是淡笑着对大胡子拱手道:
“兄弟我自小就长得瘦小,让诸位见笑了。”
赵瑾煜回头瞪了那汉子一眼,吼道:
“童方,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给爷闭嘴。”
被叫做童方的人不好意思地对着杜清婉笑了笑,然后驱马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杜清婉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赵瑾煜的身份,但是看他身边这群男人的装扮,已经大致能猜到他在北境军中的地位一定不低,于是再次抱拳给赵瑾煜行了礼,客气地问:
“这位大人,小的姓林名扬,乃是江南人士,因家中突遭变故,小人无法再在家乡立足。听说新任的北境军首领赵将军立志剿灭戎狄贼寇,所以不远千里寻来投军,不知您和诸位大哥可否指点小人一二?”
赵瑾煜嘴角猛地抽了两下,他这些日子虽然故意骄狂无状,但是外界到底是如何评论他的,他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所以,听到杜清婉这明显是故意捧高他的问题,赵瑾煜纵使脸皮再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瑾煜不回答,但是刚被他斥责过的汉子童方却忍不住了,他哈哈大笑着催马跑到杜清婉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说:
“你这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告诉你,这就是你要找的赵将军,我们北境军的当家人。”
童方说着扭头指向赵瑾煜,却发现赵瑾煜已经黑了脸,手里的鞭子正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童方怪叫着躲开了赵瑾煜的鞭子,苦着脸催马跑远了。
杜清婉立刻跳下马半跪在赵瑾煜的马前面拱手道:
“将军,小人幸得您和诸位大人相助,已经感激不尽,请允许小人入北境军效劳,小的定万死不辞。”
赵瑾煜面色不变,心里却忽然觉得一丝欢喜,就像小时候他因为不好好读书被父亲责罚,皇伯父正好派人到府里接他进宫时一样,虽然不够理直气壮,但就是觉得高兴,有一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一丝暗暗的喜悦。
跟在赵瑾煜旁边的申靖勇悄悄打量了一眼默然不语的赵瑾煜,催马上前一步问杜清婉:
“小兄弟,如今我朝正需要好男儿戍守边关、为国效力,所以你若只是想从军做一个普通的士卒,倒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可你若是想跟在将军身边建功,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才行。”
杜清婉转而对申靖勇行礼,平静地说:
“小人武功平常,但是粗通文墨,文章和算账略能拿得出手,若大人们不嫌弃,让小人在营中伺候笔墨可好?”
申靖勇嘴角含笑,看向赵瑾煜说:
“将军,咱们的驻地酷寒,文官又不易建功,前几天那位刘先生又在找借口闹着要回京,正好这位林公子愿意投军,不如带他回去试试,若能胜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赵瑾煜不说话,只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鞭子,锐利的眼神在杜清婉的身上来回巡视着,似乎想再确认一下她话里的真假。
杜清婉依然半跪着,注视着赵瑾煜的眼神异常平静,完全不似她言语中所说的那么恳切。
赵瑾煜的眼神最后滑过杜清婉苍白消瘦的面庞后,扭头对申靖勇说:
“带他回去,你负责安排。”
申靖勇点头,然后和气地对着杜清婉点了点头。
赵瑾煜已经不再看杜清婉,催马准备返回。
杜清婉忙起身对赵瑾煜行礼道:
“将军,小人在北上途中上遇到了一个孩子,今晚遇险的时候把他藏在了山洞里,小人想先去找他。”
已经转身的赵瑾煜拽着马缰回头看了一眼杜清婉,但却没有理会他,只对躲在旁边的童方说:
“你带几个人跟着他一块去。”
话音刚落,赵瑾煜已经催马远去,申靖勇对着杜清婉客气地点了点头,告诉她自己会在营门口等她,就领着数名侍卫去追赵瑾煜了。
远去的赵瑾煜身材高大,黑色的披风在寒夜中随风鼓起,幽暗却又耀眼。杜清婉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远去的赵瑾煜,立刻又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