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一个女子_宁梦

崔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时岔气咳嗽起来。

洛天轻拍崔老背部给他顺气,又伸手提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崔老跟前。崔老谢过,拿起茶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见崔老慢慢平复,洛天接着说道:“你刚才说的,我也一直为此忧心。”

“不知山主有何打算?”

洛天略一思索,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那个会用封神术的人,问题也许就会明朗起来。可惜多年来我一直暗中打探,至今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崔老闻言,眉心紧锁,一脸担忧,沉声道:“难不成要等姑娘恢复记忆之后,才能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正端起酒杯的洛天听崔老这样说,手顿了顿,又将酒杯放下,轻叹一声道:“这也未必啊。”

“山主何出此言?”

“封神术的玄秘之处,便是医者可以控制对方的记忆。也就是说,如果那人有意隐瞒,他很有可能会让宁儿缺失这一部分的记忆。”

崔老闻言,觉得这不就是将人当成傀儡般操控么?这到底是医术还是邪术啊。

一想到这,崔老不免更加担忧这样的本领到底会被何人承继了去,如果真的落入歹人之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心里第一次大逆不道地暗暗骂......,咳咳,埋怨起玄济子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忘恩负义的心思,崔老一时间不淡定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胡子,又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道:“那么姑娘的身世,山主是否已经清楚?”

洛天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他看着白色瓷杯里泛着淡淡浅黄的菊花酿,酒香在房中弥漫开来,清冽中带有一丝甘甜,像极了多年前遇见那个人时的滋味儿。

他将酒杯端起,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哀伤更多了几分,他克制着内心渐渐翻起的思绪,缓缓说道:“崔老,你还记得我当初救下宁儿的那个山洞吗?”

“老奴记得,您当时跟老奴说过,那山洞在悬崖半腰,非常隐秘。如老奴所记不差,那座山在大盛北境。”

“嗯,没错。其实,在我遇见宁儿之前,我曾在那个洞里救过另一个女子。”

另一个女子?!

崔老还真的从未听洛天提起过,他神色惊讶,看向洛天,专注地等他继续说来。

洛天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饮尽,回忆道:“当年我四处打探师父消息,一直走到北境的景州地界。那时景州附近有几个地方都出现了瘟病,我便留了下来,帮忙救治染病的百姓。”

当时我急需一味叫雪心草的药,我在医书中看到过它的记载,知道此药草多出现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之间,颇为难寻。

我跟当地人打听,终于得知有人在景朔两州交界处的云景山上见过此药,于是,我孤身赶去那里,打算碰碰运气。”

洛天顿了顿,自然地拿起酒杯,才想起刚才早已将杯中酒饮尽。

崔老看见,才想起自己顾着听,一时忘记给洛天斟酒,便立马拿起酒壶,给洛天满上。

洛天朝拿起抿了一口,又接着说了起来。

“我在云景山中寻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绝壁上看到了雪心草。我顺着藤蔓,一边往下爬,一边采摘,那个洞口便是在我采摘雪心草时发现的。

当时我快到悬崖半腰,突然天色暗了下来,狂风刮起,眼看大雨将至。

我正犹豫该怎么办,便见大风将山腰附近的藤蔓吹起,我隐约看到那堆藤蔓后面好像藏了一个洞口。

我赶紧顺势跳了过去,一条狭长的石壁就出现在我眼前。当时乌云密布,风势越来越猛,我无法在洞口站立,就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那然后呢?”崔老听得入神,顺着洛天的述说想象当时的情景,不禁脱口问道。

“我穿过那条石壁,一直往里走,突然视线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偌大的山洞。里面空间开阔,地面平整,完全隔绝了风雨侵袭,安静异常,真是个好地方。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深夜,我就在那个洞里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那之后山主也经常去那里吗?”

“嗯”,洛天点头,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后来景州的瘟病受到了控制,我继续在北境一带四处行医,顺便打听师父的消息。

为了采药,我定期会去云景山几天,每次都会住在那个山洞里。可后来有一次,当我如常去到云景山采药时......”

说到这里,洛天眉心蹙起,面色凝重。他拿起杯,仰颈将酒饮尽,接着又喝了一杯,冷冽的酒香刺激着他的头脑,思绪像潮水般翻涌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站到了那个洞口,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从洞里飘出直钻他的鼻孔,甚至还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闷哼声。

此刻记忆的大门被彻底打开,当年的一幕幕再次清晰出现在他眼前。

那时的洛天觉察到洞里的异样,点燃了一根火把,慢慢往洞里走去。

借着火把的光,他能看到脚下岩石上的点点血迹。

随着他一步步往里移动,血腥味越来越浓,那低低的闷哼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好像受了重伤,正在痛苦呻吟。

突然,那声音戛然而止。

洛天暗叫不好,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只见偌大的洞内,一玄衣女子身中数箭,背靠石壁坐着,已经昏迷过去。

幸好那几箭都没有射中要害,那女子尚存一丝鼻息。

他一直留在洞内给她救治,几天后,女子终于苏醒,看来性命已无大碍。

这女子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很好,恢复起来比常人能快上一些,可即便如此,也需调理上一段很长的时日才能痊愈。

但女子醒后不久,身体才稍稍恢复,便要强撑着离开。

见苦劝无果,洛天也就不再阻拦,他告诉女子自己会定期到云景山采药,下次他会将专门给她调配的药带来,放在洞里,她可以随时来取。

按照承诺,洛天每次都会把药带去,可下次再去时,都发现那些药依然留在那里。

就这样,药越积越多,堆在洞里,成了一座小山。

洛天一直十分好奇,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样在身负重伤时找到那个山洞。可他一直没有机会搞懂这些,因为自她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

渐渐地,洛天甚至觉得当时并非真的救过那个女子,一切只是自己做的南柯一梦。

可又过了一段时间,洛天如常去云景山采药,竟再次在洞里见到了她。

这次她伤得更重,洛天到时,她手里握着洛天留下的药,已经快要断气。看来她是强撑着跑到那里,还没用上药就昏可过去。

像上次一样,洛天救活了她,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腰牌,上面刻着威国公府的字样。

“威国公府?”

崔老闻言,脸色煞白,压低声音问道:“山主说的,难道是十年前被判叛国谋逆,满门抄斩的威国公吗?”

洛天点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那,这女子是?”

“她发现我看过她的腰牌,就告诉我她是威国公的一名贴身侍卫,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

“那她后来?”

“那次她伤得很重,我一直替她医治,我们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她感谢我两次救她,临走前才透露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她叫阿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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