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封神术_宁梦
洛迦宁的信,让许多久远的往事又重新翻涌起来。
洛天想起了自己的出身,他记得那是一个乱世,战火四起,民不聊生。自己的双亲在当时的战乱中相继去世,那时他还是一个几岁的孩子。
他随着一大群人四处逃亡,为了找吃的,他跑到山里摘果子,挖树根。就在那时,他遇见了一个高人,被高人收入门下,又带到灵珍山抚养。
这高人是一个曾经名誉天下的智士,世称玄济子。相传在乱世之时,许多想收复天下的有心之人都曾四处寻他,可始终未果。
洛天每次问起自己的师父这些事情,玄济子都会说那些只是传闻,是人们在乱世中为自己树立的一个图腾。
他说,在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人想活着却没有勇气,于是人人都需要这么一个能驱走内心黑暗的力量。
他们渴望前头会有希望,渴望会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结束这一切恐怖的乱象。
于是阴差阳错间,自己便被大家口口相传,被他们合力捧为乱世中的那点光芒。
也许玄济子真如他自己所说,并非真的智冠四方。但他的确是谋略过人,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有一身高超的武艺。
他将这医术和武艺传授给了洛天,而这些,洛天也全都对洛迦宁倾囊相授。
然而,唯独玄济子的绝学——封神术,洛天却并未习得。
这封神术是一种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的玄妙医术,玄济子阅遍医书,又结合平生所知所学,花半生精力独创而成。
玄济子独创的封神术不仅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还可控制人忘记的程度。
也就是说,它既可让人彻底忘记不再想起,也可由医者设下时限,待期限一过,便能慢慢恢复记忆。
当年玄济子本想将此绝学传授给洛天,可无奈洛天在习封神术时总是不得要领,于是他只传授了洛天封神术的皮毛。
后来,洛天医术及武艺修得大成,在他出师之后,玄济子便悄然下山。
尽管洛天寻遍大盛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也未有再听到他的半点消息。他就这样消失了,仿佛这人就从没到过这个世间。
“山主”一个老者的声音将洛天从往事中拉了回来。只见崔老走进院中,立在洛天身旁轻声说道:“酒菜都备好了。”
洛天收回心神,起身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
“来,你也坐,陪我喝几杯。”
“老奴不敢,老奴站着伺候山主。”
“只有我们两个,哪有那么多规矩,来来来,坐下。”
见崔老不敢动,洛天索性站起来身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菊花酿。
崔老见无法推辞,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和洛天一样,都是乱世时的孤儿,在逃亡时差点儿染病死去,后被玄济子救下。
捡回性命的他很想报答玄济子的救命之恩,便偷偷跟着他。被玄济子发现后,他又苦苦恳求,最终玄济子只能同意让他跟在身边伺候。
后来玄济子修成封神术,下山游历,灵珍山中的一切便交给了崔老打理。
过了约莫两年,外出游历的玄济子突然回到灵珍山,还带回来一个孩子,交给崔老照顾。他说那是他刚收的徒弟,而那徒弟便是洛天。
将洛天从小照顾到大,对于这位山主,崔老是很了解的。他仁慈重情,一直将自己当成家人,更是将收养的一双儿女视为亲生孩子般疼爱。
如今洛迦宁不辞而别,崔老深知洛天此刻心里必定十分难过,也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
“来,喝一杯。”说罢,洛天拿起酒杯朝崔老举了举,随即一饮而尽。
“山主,您少喝一点儿,要注意身体。”
“没事,你放心,我喝不醉。”说罢,洛天又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见洛天这样,崔老真的很想劝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出口,吞吞吐吐着道:“山主,这……,姑娘她……”
正在崔老踌躇之际,洛天说道:“宁儿,好像想起来了。”
“什么?您的意思是,姑娘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这个倒没有,她只是说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还说已经知道我以前告诉她的身世是假的。”
“梦?”
“嗯,我估计,这些梦和她的过往有密切关系。”
“可是,之前姑娘不是全都忘记了吗?这么多年也都没见她记起来任何事情,怎么最近突然就想起来了?”
洛天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菊花酿仰颈喝下,然后又伸手倒了一杯。如此连续喝了几杯后,才开口说道:“崔老,你可记得师父当年独创的封神术?”
崔老闻言,霎时站了起来,惊讶道:“山主,您的意思是,姑娘被施了封神术?”
很快他又想起了当年往事,稳了稳心神,继续说:“可是老山主他……,这怎么可能?”
看着明显被震惊到的崔老,洛天朝他摆了摆手,笑着示意他先坐下来。
崔老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就又重新慢慢坐下,认真继续听着。
“当年我救下宁儿,给她诊治时觉着她脉象极怪。我反复诊断多次,觉着她很有可能被人施了封神术。”
洛天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当年师父并未将封神术的精髓传授与我,我只知其一二,故而我也无法确定宁儿究竟被施了何种程度的封神术......”
“竟然如此。”崔老微微点头,默默思索起来。
“当年师父修研封神术的事情,崔老可还有记得什么?”
崔老手捻胡须,认真回想起来,说道:“老奴当年的确听老山主提过这封神术,当时正值乱世,老山主看到许多人被各种可怕记忆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甚至还有人因此心怀仇恨,制造出更多杀虐。
唉,当时真的如人间炼狱,不忍回首啊。
也正因如此,老山主开始在山中潜心修研,为求找出一种可以让人忘记可怕前尘的方法。
他想通过此法让人能忘却痛苦以往,有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更想通过此法结束一些人的无谓杀戮,这便是封神术的由来。”
“嗯,师父也曾简单提过他的初衷。那么师父下山前的情况,崔老可有什么印象?”
崔老继续慢慢回忆着道:“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许多细节是真记不起来了。不过老奴记得,老山主当年修研期间,为了尝试各种药物和手法,多次让自己陷入生命之危。
后成功创出了封神术,但身体根基却已受损,虽用心调理,身体也难以恢复如初。”
“难怪,当年我就觉得师父身体有些虚弱,只是每次问他,他都避而不答。”
“是啊,老山主也吩咐过老奴,不要跟您提起当年之事。但老山主消失前,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已经很不理想,老奴当时一直为此忧心不已。谁知很快,老山主便消失不见了。”
忆起当年之事,崔老不禁心中悲戚,涌上泪来。
洛天也眼中含泪,他抬袖擦了擦,继续说道:“其实我当时也察觉到了,我本以为,灵珍山中盛产各种珍稀药材,又十分隐秘,环境清幽,是一个极好的调养之所,师父定会一直留在这里。
可没想到,等我出师之后,师父竟悄悄下了山......”
说到这里,洛天又想起当年玄济子的不辞而别,心里一股酸涩涌起。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菊花酿一饮而尽,缓了缓后,继续说道:“师父突然离开后,我走遍大盛,四处寻他,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当时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师父要这样做,可后来我冷静下来,想到师父独创的封神术,一切便了然了。”
“山主,您的意思是,老山主下山是为了这封神术?”
洛天颔首,说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我认为,当初师父刚刚修成封神术时,下山四处游历,就是为了寻得一有缘之人,传授他封神术。而我当时恰好有幸遇见师父,更有幸被他收作了徒弟。
可待我长大后,虽然我在学习其他医术和武艺时颇有天赋,却唯独在这封神术上,总是不得要领。师父断定我无法承继封神术的精髓,最终也只是传授了我一些皮毛。”
崔老闻言,也明白了几分,说道:“照这样说来,封神术乃老山主花半生精力所创,视之如瑰宝如己命,他是断不能容忍自己的心血随他一同消失的。”
“的确如此,故而我猜测,师父定是下山去寻找能真正承继封神术的人。”
“恩,老山主很有可能会是如此。”崔老点头,手慢慢捋着胡须。
突然,他的手一下收紧,几根花白胡子也被他扯断下来。
他顾不上痛,瞪大双眼朝洛天说道:“这么说,给姑娘施封神术的很有可能不是老山主,而是另有其人?
那万一此人心存歹意才施了此术,现在姑娘不就会有危险?”